旅程从北伦敦两条街道之间深处的一排菜园开始。已是晚上8点半，大卫·阿滕伯勒——99岁高龄，仍穿着标志性的短袖蓝衬衫和卡其裤——正寻找托特纳姆最难觅的居民。他在露营椅上坐定，等待。随着目标生物的出现，他轻轻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吟。那是一只……狐狸。
“看到它突然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仍然让人激动不已，”他对着摄像机低声说，这种景象在伦敦已经司空见惯，普通人甚至不会抬头离开手机。“一只完全野性的动物！”阿滕伯勒伸出手，愉快地低声说了句“你好”。狐狸走到离这位英国最伟大的自然史学家兼广播员仅几英寸的距离后，便悄然消失在夜色中。多么惊人的相遇！如果你以为这已经够刺激，等看到他对地铁里鸽子的反应时，你会更惊讶。
对于正处在假期危机、急需心灵慰藉的朋友们，我向你推荐《野性伦敦》。这是一部制作精美、意外感人的特别节目，记录了阿滕伯勒百岁之年在首都寻找野生动物的过程。我们发现，幸福的秘诀并不是寄生虫清除剂或阴部美容，而是欣赏自家门前的自然。对阿滕伯勒而言，这座拥有900万人口、260万辆汽车、607平方英里混凝土、沥青与钢铁的巨型城市，竟然还能容纳比想象中更多的野生动物，甚至还有极为罕见的大卫·阿滕伯勒本人。“我的一生有幸环游世界，见证了无数奇观，”他在返回里士满的黑色出租车里说，“但这里是我永远会回来的地方。”
于是来到哈默史密斯站——阿滕伯勒曾经常常通勤的地方——他的一天总是因看到……是的，我也以为是老鼠！但不是。是鸽子。它们在列车门关上之前跳上跳下，像印第安纳·琼斯抢帽子一样大胆，乘客们毫不在意。阿滕伯勒解释说，鸽子通常利用太阳和磁场导航，但在城市里已经学会靠地标、道路甚至地铁线路来定位。说真的，英国电视还能更精彩吗？
接下来是游隼，哈姆扎·亚辛的粉丝们应该知道，它们现在已在伦敦各处成对筑巢。阿滕伯勒在1950年代搬到首都时，游隼在英国几乎濒临灭绝。如今呢？“它们在伦敦的数量比世界上几乎任何其他城市都要多。”画面捕捉到这位地球上最快的动物在城市上空翱翔，在议会大厦、查令十字医院以及泰晤士河畔的工厂筑巢——这些都成了它们天然悬崖的完美替代。阿滕伯勒称之为“伦敦的混凝土峡谷”。“这里有无数机会让它们大展拳脚。”正如他一贯在影片中亲自润色的文字，既抒情又顽皮，光彩夺目。
无数细节激起童真的惊叹“绿军团”鹦鹉、酿酒的蜜蜂、摄政运河旁的阿斯库拉皮亚蛇、自然历史博物馆外池塘里的帝蜻蜓，最令人惊讶的莫过于野生海狸重返伦敦湿地。这种在英国已消失约400年的物种。“如果有人在我刚搬来时告诉我，某天会在伦敦看到野生海狸，我一定会笑掉大牙，”他说，“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让自然重新进入城市，还能实现多少可能。”
让他惊叹的并非只有海狸。“哦，多么可爱的东西，”阿滕伯勒抱着一只四周大的游隼雏鸟感叹。他惊讶于一只雌狐把鸡骨头藏在汽车雨刷下的细节，被伦敦400万私人花园主人为雄性刺猬开设的“刺猬高速公路”逗乐——在围栏上开洞，让雄刺猬每晚可奔走两英里寻找配偶。在海德公园，他目睹领地雁与一只令人胆寒的黑背鸥对峙，那只鸥因爱吃鸽肉而拥有“塞尔彭廷湖岸最光亮的羽毛”。不谈血腥细节，我不禁跳起来喊出我从未想过会从这位伦敦老者口中说出的三个字“快来，鸽子！”
最感动的是，那些我们日常视而不见甚至理所当然的城市景象，被提升到阿滕伯勒纪录片的高潮。无论是看到一群梅花鹿穿过东伦敦的街道去啃某人花园里的玫瑰，还是为一只母鹿在本地公园的灌木丛中躲避一只失控的斑点狗的紧张情节配音，这种对身边乃至全世界自然的无尽好奇，令人谦卑。这个人类动物改变了我们看待自然的方式。没有他，我们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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